纪寒笙一笑，笑容里不尽苦涩，安静等着他的下文。

“但是寒笙，有的事她岁数小看不透，你得明白啊，你们俩之间相差的不止是十七岁。”贺军抬起手比划了一下，“你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就是二十年之后要过的日子，往好了想，说你能好好的在陪她三十年，可那时候我闺女才五十多岁，你还剩一口气，她愿意照顾，可以，应该的，可你万一走了呢？”

“不管二十年、还是三十年之后，你走了，她不上不下的年纪，在找一个对付过？还是就这么孤独终老？”贺军再次看向纪寒笙，叹了口气，没在说话。

纪寒笙手上动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手里的苹果最先削好的地方已经氧化了，他也不削了，转身放下苹果和刀。

住院这一个月，心里那点一次次被压下去没来由的恐惧一下子被这几句话彻底点破了，让他避无可避。

是啊，横在他跟仙儿之间的不止是一个数字，还有这个数字背后那些他们都无法承受的后果，不管他愿不愿意想起、愿不愿意面对，始终都存在着。

这半年来，他被幸福冲昏了头，对她也越来越放不开手，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习惯了家里多个人，西装也有人收，这种过分的眷恋让他一度沉迷。

她就像一针强效麻醉剂，麻醉了他所有理智。

纪寒笙苦笑，原来他只觉得如果有一天他走了，仙儿一个人没法好好生活，所以他不想有孩子，不想让她有孩子的牵绊，至少还能在找一个对她好的人。

可他不是父亲，没想到贺军今天所言的这些事，他忽略了那个时候仙儿已经年纪大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中年女人，运气得多好才能找到另一段幸福，如果找不到，她的后半辈子就算毁了......

“我咳咳......”纪寒笙再次开口的时候嗓子已经哑的不成样子，喝了口水缓了一会才好，“住院这些天我也想了挺多的，我找人给她安排了点闲事让她忙活，不想见她，特别不想。”

这是纪寒笙第一次跟贺军聊自己的心里话，上次跟他因为仙儿的事认真谈话还是在月湖那天早上，不过那时候说的都是承诺和质疑，他心里的那些恐惧和担忧，这是他第一次说。

纪寒笙苦笑着指了指自己那条打着石膏的腿，“我不想让她看着我这样，仙儿不会因为这种事说什么，即使我真的以后都站不起来了她也不会说什么，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这道坎，我特别自卑、尴尬，这辈子都没这么不体面过，偏偏这一面让她见着了，我最不希望的一个人。”

“一开始我觉得我应该是不习惯，你知道，我是个精致到挑剔的人，泡在药水里的日子我真是一天都过不了。”说到这，纪寒笙自嘲一笑，“但你说得对，二三十年之后我就得过这样的日子，到时候可能连给自己拔氧气管的力气都没有了。”

纪寒笙偏头看向贺军，“我跟你说一个笑话吧。”

贺军勉强扯着唇角笑了一下，实在不知道现在还有什么比他躺在这更大的笑话了！

“这一年多以来，我活的就像只惊弓之鸟，平时都挺好，可只要一有人说起我跟她的事，我就会想到你说的那些，可这个问题，在我心里至今无解，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拉进我们之间相差的这小二十年。”

贺军双手合十抵在眉心，他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和什么样的心情去听他这些所谓的肺腑之言......

纪寒笙微微皱眉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淡淡的迷茫，也有几分不可言说的沧桑，“我真的特别想跟你说一句我爱她，想告诉你我会照顾好她你可以放心的把她交给我，但你是她父亲，我不能打着爱的幌子明目张胆的在你面前毁了她的下半生。”

贺军闭了闭眼，无奈的靠着椅背，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作为朋友，听着纪寒笙这么说，他心酸，作为父亲，他也不后悔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

纪寒笙跟贺军没差多少岁，四舍五入也能勉强算做个同龄人，他们不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做什么事都由不得他们不理智、不权衡，或许今天这些话贺仙儿听了只觉得他们在扯淡，什么就毁了她的下半生，她一定会这么说，可在他们心里这就是摆在眼前的现实。

纪寒笙心里最初的那些想法彻底被扯出来了，时至今日他倒不至于任性的直接给她打电话分手，不过这道无解的题他也确实需要时间好好思量。

“今天的事，别告诉她。”纪寒笙说，“你的话我会放在心上仔细斟酌。”

贺军点头，起身拍了两下他的肩膀，看了他一眼，纪寒笙笑着点点头，“慢走。”他在贺总眼神里看到几分无奈、几分愧疚，以及十分的坚定。

说来可笑，贺军这个类型的糙汉子是他此生最不喜欢的，也不乐结交，可好像每次能戳进他心里的话都是这人说的。

下午公司来了几个人探病，把纪总那些悲春伤秋都挡了回去，他索性就不想了，打电话、开电脑开始安排工作，忙到深夜。

大概是昨天晚上靠着人家睡得太好，导致人家一宿没睡，今天报应来了，二十点多纪寒笙还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觉得很累，脑子乱哄哄的，就是睡不着。

想叫小月给他拿片安眠药，又怕那傻丫头去找仙儿告状，于是就这个瞪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早上六点多就给司机打电话让他过来了，李阿姨也跟着一起来了，把纪寒笙直接接回了月湖。

“把这小丫头也带回去吧。”纪寒笙看了眼小月，“工资跟现在一样，住我们家，以后不能随便打小报告，知道吗？”

小月点头，抱着他的包裹跟着上了车，几次拿出手机想给姐姐发信息，最终为了工资都没敢！

贺仙儿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开着新车上路，直奔医院接人，不到八点就到了，可护士说他们昨天下午就办完了出院手续，今天早上很早就走了！